如果生活在我們腸道中的細菌與我們的行為有關呢？最近的研究揭示了一個先前鮮為人知的連結：我們體內的微生物與精神病態人格特質之間可能存在關聯。這項由葡萄牙波爾圖大學的科學家卡羅琳娜·科斯塔（Carolina Costa）領導，並與牛津大學合作開展的研究發表在《轉化精神病學》（Translational Psychiatry ）雜誌上，研究分析了來自普通人群的200名健康成年人的數據。
這項研究並非針對罪犯或被診斷出患有精神疾病的人，而是觀察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可能具備的輕微精神病態特徵。這種方法的新穎之處在於，研究人員沒有僅僅關注大腦，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腸道和口腔——這兩個區域棲息著數萬億微生物，它們可能以我們目前尚不完全了解的方式影響著我們的行為。
他們究竟發現了什麼？
研究團隊收集了參與者的血液、唾液和糞便樣本，並讓他們填寫標準化問卷以評估其心理特徵，例如冷漠、衝動、操控和反社會行為。在交叉比對所有數據後，研究人員發現了一些顯著的模式。在精神病態特徵得分較高的人，其腸道中三種細菌的豐度較高：艾氏桿菌屬（Allisonella）、普雷沃氏菌屬（Prevotella）和埃弗里氏桿菌（Cloacibacillus everyensis）。
這些微生物並非科學界所未知。艾氏桿菌（Allisonella）先前已被證實與發炎過程有關，而這些發炎過程也與焦慮和憂鬱有關。普氏桿菌（Prevotella）曾出現在有關精神健康障礙以及我們如何處理情緒的研究中。而埃弗里氏桿菌（Cloacibacillus everyensis）可能參與產生一種在衝動控制中發揮作用的物質。
令研究人員感到驚訝的是，
並非所有結果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發展。研究人員也觀察到，口腔中文森氏密螺旋體（Treponema vincentii ）含量越高，精神病態特徵的水平就越低。換句話說，口腔中這種細菌含量較高的人在黑暗人格測驗中的得分往往較低。不僅如此，得分高的人糞便中葡萄糖和牛磺酸的濃度也更高，這表明能量代謝可能在其中發揮作用。
這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裡我們需要非常明確地指出：擁有這些細菌並不代表你會發展出精神病態特徵，更不代表反社會傾向是由這些微生物引起的。研究的作者強調，這項發現僅僅是相關性的。換句話說，存在統計上的關聯，但尚未證實因果關係。例如，飲食或生活方式可能同時影響腸道菌叢和某些人格特質，但二者之間並無因果關係。
有趣的是，這項研究將心理健康研究領域拓展到了大腦之外——大腦這個器官歷來幾乎佔據了所有研究的焦點。我們體內的微生物可能與我們的行為有關，這種觀點並不新鮮，但將其應用於一般人群中的亞臨床精神病態卻是前所未有的。研究人員認為，這種方法有望為未來利用非侵入性生物樣本作為診斷工具鋪路。
此外，還有黑暗人格的背景。
這並非近期唯一一項試圖揭示精神病態人格特質背後機制的研究。澳洲研究員凱倫·米切爾博士近期發表了她的博士論文。在論文中，她採訪了五年來與她所謂的「持續性掠奪型人格特質」個體共事的專業人士，包括臨床專家、人力資源人員、聯邦調查局特工和宗教領袖。她的結論是，有20種特質和25種策略可以用來辨識這些高功能人格，而且他們都具有共同的操縱模式、缺乏同理心以及難以識破的正常外表。
米切爾認為，我們常用的許多標籤——例如惡性自戀者、黑暗三性格、企業精神病態者、馬基雅維利主義者或有毒領導者——實際上描述的是同一種現象的不同面向。倫敦大學學院的專家埃西·維丁補充說，這些人會利用他人的利他主義，並表現出極度的不誠實和絕對的自信，使他們能夠在被揭穿之前長期蒙蔽他人。
研究方向是什麼？
腸道菌叢研究和黑暗人格特質研究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需要儘早預防和檢測這些特質，無論是透過生物標記或早期識別工具。精神病態不僅僅是犯罪問題；它也存在於企業、機構和家庭環境中，其對受影響者的影響可能是毀滅性的。
微生物群未來或可作為診斷工具的想法固然引人入勝，但距離實現這一目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需要更多縱向研究，並採用更大、更嚴格的樣本控制，以確定是否存在真正的因果關係。同時，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足以提出一個幾年前還被認為是科幻小說的問題：如果我們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是由生活在我們體內的那些看不見的微生物所支配，那會怎麼樣？
研究人員尚未得出最終結論，但他們已經開闢了一條值得進一步探索的道路。精神病態仍是最難治療的人格障礙之一，原因在於患者很少尋求協助。任何能夠更早識別精神病態，並從不同於傳統視角出發的工具都值得歡迎。科學進步緩慢，但當它找到新的方向時，就值得我們注意。
